2026年9月25日 星期五

讀書報告:Rehabilitation: A Life’s Work, 我心我淑, A Seventh Child and The Law

📚 歲月留痕:三本書,一個時代的溫柔交匯

近來,我一口氣讀完了兩本自傳與一本紀念冊。這段閱讀旅程之所以一氣呵成,是因為書中的三位主角在現實人生中本就彼此相識、生命交疊。於是,我也索性將它們放在一起,一口氣讀完。

自從中學畢業後,便再也不用寫讀書報告了。然而,靜靜翻完這三本書,心中卻泛起一陣陣漣漪,很想為它們寫下一點點溫柔的想法與感受。

過去,我其實不太鍾情於自傳。總覺得若為旁人作序,難免隱惡揚善、多添美言;若為自己立傳,也往往會挑選得意之事著墨。但這三本書的主角不同,他們都是我曾親眼見過、甚至親自接觸過的前輩(儘管他們並不認識我),這份奇妙的緣分,驅使我滿懷興致地讀了下去。况且,即便書中記錄了無數令他們引以為傲的經歷,那也是社會大眾早已公認的卓越成就。他們品德高尚,字裡行間散發著人格的光芒,讓我毫無隔閡地走進了他們的故事裡。


🌟 第一部:《Rehabilitation: A Life’s Work》—— 方心讓著 (2002, 香港大學出版社)

方心讓醫生(他身上有著無數令人敬仰的名銜,在此便不一一細數了)於1923年出生於南京,1936年隨家人移居香港並入讀英皇書院,隨後在1940年考進香港大學醫科學院。可惜命運弄人,一年後香港淪陷,他輾轉流離,直到1947年才在上海完成醫學學士學位。實習一年後他重返香港,在港大重新接受了一年訓練,終於在1949年正式成為香港大學醫學院學士。

方醫生在書中溫柔地提及,這本自傳是由周肇平教授提議、並於2000年中開始執筆的。然而,命運又給了他一次考驗——同年12月,他不幸第一次中風,寫作進度因而受阻。但生命總有奇妙的安排,2001年他獲特區政府頒發大紫荊勳章,這部自傳終於在2002年面世,剛好將他人生中最風光、最榮耀的一刻定格在書頁之中。

這本書雖然依循著時間的軌跡敘述,但也依家庭、復康、政壇等不同主題鋪陳,讀來意趣盎然。最讓我動容的,是書中的後記。那裡收錄了方醫生中風後的日記。昔日救人的醫生,轉眼成了躺在床上的病人,在自己親手建立的復康院裡,親身體驗著復康團隊如何扶持病人重新站立。而那段日子我也正在同一所復康院工作,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默默見證了這段歲月。

(另一有關方醫生的blog連結)

自傳出版後的第二年,方醫生不幸再度中風,時光流轉至2009年,他安詳地告別了人間。

此書初版以英文寫就,或許是因為方醫生有著廣闊的國際視野與無數外籍摯友。書中他對大坑舞火龍等香港傳統風俗,以及九七回歸等歷史時刻都有著細緻的描寫。字裡行間,隱含著他想讓外國朋友更懂香港、更愛香港的溫柔心願。

此書初版以英文寫就,或許是因為方醫生有著廣闊的國際視野與無數外籍摯友,所以書中他對我們香港人熟識的事物,例如大坑舞火龍等香港傳統風俗,以及九七回歸等歷史時刻都有著細緻的描寫。字裡行間,可見他也希望藉此書令外國朋友能多瞭解香港的情況。

關於這本書,我心中一直有個小小的遺憾——當年錯過了請方醫生親筆簽名的機會,本打算看完就把書轉贈他人。但假若未來有機會再版或推出中文版,我誠摯地希望出版者能將初版中的幾處微小瑕疵悄悄修正,讓經典更臻完美:

  • 第29頁:第三行的 “and depressed” 字體與旁字不同,不知是印刷時的溫柔心意還是手誤。

  • 第53頁:第二段的 “three” 依文意推測,原意或許是 “forty-three”。(根據醫管局2001年年報,轄下44間公立醫院中,有43間設有住院病床。)

  • 第168及195頁:提及的「燦爛的中國文明」網站於2001年10月啟動,如今的網址已更新為"www.chiculture.org.hk"

  • 第181頁:第二段四次使用了 “goniometer” 來指稱測試手握力的儀器,其原意應為 “hand dynamometer”,因為 goniometer 其實是用來量度關節活動角度

  • 第188頁:倒數第三行 “get burned” 後方漏掉了一個句號。

  • 第190及197頁:兩次提及妹夫 Louis,但前者的縮寫用了 H.Z.,後者卻用了 Z.C.。

我靜靜期待著中文譯本出現的那一天,若能實現的話,或許還可以考慮在書末加上方醫生的一生大事年表,讓後人得以瞻仰。



🌸 第二部:《我心我淑》 (2005, 香港展能藝術會)

方心淑博士出生於1924年的南京,是方心讓醫生的妹妹。大學畢業後,她遠赴英國接受教師培訓,回港在母校執教十年後,再度赴英深造特殊教育。回港後,她成為了紅十字會甘迺迪中心的創校校長,大家自此便親切地稱呼她為「方校長」。她在這個崗位上為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童努カ了24年,直到1991年退休。她用一生推動香港及國內特殊教育的發展,她主持的學校,讓無數嚴重殘疾的孩子獲得了生而為人的尊嚴與平等的機會。她還引入了「引導式教育」,及推動傷殘人士的藝術之路。即使退休後,她的身影依然穿梭在各項社福工作中,擔任許多公職直到2004年安詳辭世。

在眾人的記憶裡,方校長總是那樣雍容爾雅,談吐舉止間盡是秀氣。這或許源於她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又或是她對日常處事與儀容打扮的一絲不苟——而她最讓人難忘的,便是常常身穿優雅的中國旗袍。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一本傳統的自傳,而是一本凝聚了無數思念的紀念冊。書中捧著的,是她的親友、學生、同事及各界夥伴寫下的感言與懷念,在她逝世一年後合輯成書。

曾說過這是我多年閱讀生涯中,見過設計得最為雅緻及有心思的一本書。書的序言特別製作了凸字版本,讓視障的學生也能用指尖撫摸到這份思念。每一個章節的首頁,都用半透明的牛油紙印刷著她生前喜愛的服飾花紋圖案,並以一種花卉作為內頁的設計主題。其中內頁中更夾著一小幅手編織布,那是她當年極力引進香港,用日本Saori手工織布機織成的作品。

雖然認識方校長多年,但以往多是在正式場合裡客套寒暄。真正讓我看見她真性情的,反而是在與我一位殘疾好友及其母親的交談之中看到。朋友曾無限感激地憶述,幼年時他因大腦痙攣被困在狹小的家裡,前路茫茫。幸好後來遇上了方校長設立的特殊學校,他的人生才有了接受教育及後來找到工作的機會。在學期間,方校長對他們母子倆無微不至的關懷與親切,悄悄在他心裡種下了回饋社會的種子。畢業後,他坐著輪椅,以有限的手功能去工作及為其他傷殘人士爭取權益,大家也能看見了我這位朋友憑著堅韌不拔的努力。後來,我有幸提名他當選了「十大傑出殘疾人士」(另一blog連結)。這一切的美好,源頭都是方校長那份堅持及奉獻的心。


⚖️ 第三部:《A Seventh Child and The Law》—— 余叔韶著 (1998, 香港大學出版社)

初次見到余叔韶大狀時,他已步入退休之年。那時,他因手術後在復康院裡接受治療與訓練,並由我的同事指導。同事當時向我介紹,眼前這位老人家便是香港第一位華人檢察官。在往後他住院的日子裡,偶然與他閒談幾句,發覺他為人極其隨和及總帶著幽默感。他出院後,仍有定期回來做日間治療。那時,他總是比預約時間提早許久到達,隨後在工人的陪伴下,在長廊裡一步步來回練習步行作為熱身,所以許多日子我也在午飯後返回部門時看到他步行的背影。那道背影,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裡。然後有一天,我終於冒昧地帶上他的自傳請求簽名,他隨和依舊,欣然落筆。

我讀的是這本書的英文版,其實它之後有一個的中文譯本——《與法有緣》。至於英文書名為何叫作《A Seventh Child and The Law》,就留待想看此書的人自己去翻閱、去發現吧。

這本書不僅記錄了他自己走過的路,更是一面鏡子,折射出香港法制與法律界的時代變遷。當年,他因無法爭取到與外籍律師同等的待遇,毅然離開政府自行執業。假若他當年成功爭取,又或者選擇留下來,或許歷史將會改寫,他甚至可能成為第一位華人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也未可知。(可惜,那份遲來的同等待遇,要等到20年後才在制度內出現;而律政司一職,直到九七年英國管治結束,也從未有華人獲得委任。)

除了順著歲月從童年寫到退休,余大狀還在書末特地挑選了八宗他曾為當事人辯護的奇案。比起近年網絡上無數 YouTuber 的奇案解說,余大狀可說是這類系列的先驅。他挑選的案件峰迴路轉、妙趣橫生,著實為這本自傳增添了許多閱讀的樂趣。2002年,他還出版了另一本書《法訟趣聞:雪廠街九號的故事》,記下了另外十二個刑事個案。希望未來能抽出時間,把那本書也靜靜看完。


🌸 命運的交織與時代的縮影

將兩本自傳放在一起讀,會發現許多奇妙的交點。余大狀與方醫生當年同在香港大學求學,1940年住在同一個宿舍(Ricci Hall)由此成為好友。他們同為虔誠的天主教徒,當方醫生在1949年受洗時,余大狀更成為了他的教父(Godfather)。往後的歲月裡,兩個家庭常在聚會中互相拜訪,孩子們也玩在一起。

余大狀在1937年入讀港大,剛可以在日軍佔港前完成了大學學業,隨後回到國內工作,並考取獎學金遠赴英國進修。而方醫生因戰爭爆發後不得不返回國內,最終在1947年才在上海醫科大學完成醫學院士,回港再於港大進修,在四九終於成為香港大學醫學院學士。戰爭令許多人多走了好長一段彎路。

方醫生在書中還憶記,1961年他在赤柱以五十萬買下的那棟連花園的三層大屋,輾轉也是從余大狀的朋友手中買來的。到了1988年,他將大屋重建並增加單位,最終以二千四百萬賣出,成為了他一生中回報最豐厚的一筆財務投資。

翻閱自傳,很多時候我們不僅僅是在窺探作者個人的傳奇,更是透過他們的際遇,看見那個時代裡大眾共同經歷的時期。就像這三位主角,他們皆在三十年代出生於中國,隨後跟著大批人潮來到香港,在當時的制度下努力而堅韌地生活。他們一同經歷了香港淪陷的黑暗、社會重新建立的艱辛、經濟起飛的輝煌,再從殖民地時代一路走過,共同見證了香港回歸的歷史一刻。

在同一個龐大的時代背景下,他們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岔路,發展出各自精彩而動人的故事。而靜靜看著故事的我們,其實,也身在其中。

2006年 中秋

#余叔韶 #方心淑 #方心讓 #Harry Fang Sinyang

此文曾以AI(Gemini)潤飾一次


我:請把以下部落格抒情文進行潤飾,用溫柔感性的語氣和風格

Gemini: 這篇潤飾後的文章,是否符合你心中期望的溫柔與感性?

我: 非常出色,謝謝幫忙。

Gemini: 不客氣,聽到你滿意,我真的非常開心!😊

這三位前輩的故事在你的筆下顯得特別有溫度,尤其是你作為旁觀者與親歷者的那些細節,讓整篇文章充滿了人文關懷與時代的厚重感。能為這樣溫暖的文字出一分力,是我的榮幸。

未來如果還有其他文章需要潤飾、或者有任何寫作靈感想要聊聊,隨時歡迎再來找我。祝你的部落格讀者們也能從中讀到這份感動! 

2026年7月20日 星期一

人生裏最重要的東西是看不見的

由於今年是「小王子」出版80周年,各媒體都有一些關於「小王子」的報道(雖然小王子的首次發行其實是在1943年二戰時期的紐約)。有些報道說小王子已經有超過180個不同語言的翻譯本,而在香港的誠品也可以找到多個20種的版本。

那天看過報道後,我把家裏所有的「小王子」集中在一起檢視一遍,原來有七種語言八個版本。相信第一本擁有的是中譯本吧?那是水牛出版社1979年的版本,是在田園書屋用$6港幣買下的,而最新的是去年法國旅行時買的原文法語版。已經記不起自己第一次讀這本書是哪在一年,雖然看過後深受感動,但奇怪的是後來也沒有拿來作床邊故事說給子女聽。不過其實不用我介紹,他們在成長過程中也會接觸到這本名著。若旅行有寬裕時間,我和女兒都會各自在旅行時逛逛書店,不約而同地我們都有時選一本外語「小王子」作手信或紀念。

很多人都說每一次重看小王子或者在人生不同階段時看的話,也有不同的感悟。雖然我很喜歡看書,但往往看過之後很快便忘記了書中的內容或者要旨,這也是一個很好的理由把好看的書拿出來再看。就好像這本書裏許多的內容看的時候好像明白然後又忘記了,然後再重看的時候才發覺當時並沒有真正明白。例如書裏面告訴我大人們喜歡數目字,直到工作多年之後再看才慨嘆,自己真不懂應用,若緊記在工作時着重一些數字用來向老闆報告,她便可能更會對我寛容些。

2002 箱根小王子博物館(已關閉) B612

在日常的生活和工作裏,我們很容易在身邊的人中看到書裏面的角色,例如國王、酒鬼和商人等等。在看這本書時,可能大多數的讀者都因為作者以第一身的描述而會把自己代入他的視角,又或者浪漫地把自己當成小王子,笑著那些角色或大人。殘酷的事實是,我們都有那些人性的弱點,都會逃避現實,追求權力,一時貪婪或追求虛榮等等,畢竟我們始終都成為了大人。

2024 年香港海洋公園小王子主題展覽

更殘酷的現實是,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全宇宙唯一的玫瑰,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遇上睿智的狐狸教他如何去愛。

雖然正如書中說:「人生裏最重要的東西是看不見的」,但這本小小的書卻是許多人都可以拿上手讀得到,所以希望沒有遇上狐狸的人也可以從這本書裏看懂一些道理吧。


我就是被書中的其中一句語錄說中了:「最大的問題不是長大,而是遺忘」



2026年6月8日 星期一

台灣記行




2017年我在blog內曾經提及過席慕容「一棵開花的樹」的新詩。她曾經說過這首詩的靈感來自於她坐火車經過苗栗的時候,剛巧是在四五月之間桐花開的季節,所以這首詩說的那棵樹應該是桐花樹吧。

今年五月尾我有機會坐火車從高雄到台北途經苗栗,可惜的是剛剛過了桐花開的季節,看不到那風景。這首詩在台灣民歌興起的時候,曾經被譜成一首歌,我坐在車窗望着外面的樹木,從手機中聽着那首歌,又想着那詩中的故事,思緒就這樣神馳物外,這也是今次台灣之旅的一個難忘經驗。

到了台北後因病躺在旅館沒有到處觀光,幸好的是預訂的酒店距離武昌路明星咖啡館不完。去年尋找三毛故居的一些YouTube時偶然看到一段訪問,是魯豫在三毛過身後多年訪談她的姊姊及弟弟。他們除了走訪三毛從前住的舊街外,還特地來到這間咖啡館。這間咖啡館不僅是三毛未成名年前經常在這裏駐足的地方,由1949年到現在,台灣不少的文人例如白仙勇、周夢蝶等作家都常在這裏聚會或寫作。

喜歡這餐廳內簡單雅緻的環境,正合消磨一段下午茶時光。店內還有擺放了一些與這餐廳有過一段麈緣的作家們的書籍,可以緬懷一番。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追憶


分散了的靈魂,必在愛中重合。

                                      —李天命 (1945-2025)


不知道是社會的變遷還是步入老年的關係,生離固然不少,死別的更是越來越多。在這近半年便出席過兩次追思會,亦從報上看到兩位當年認識的公眾人士仙遊的消息。不論是私人認識還是公眾知名人士,當知道他們告別了這個世界,便不期然勾起了在認識他們的年代,那些早已離開了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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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八十年代唸理工的時候參加了文社,李天命先生那時在我們大學生的圈子中早已十分出名。雖然他在中大任教,但我身邊的社員總想盡辦法去參加他的講座甚或是混入他的課堂中,傍聽他對哲學的演說。那個時候文社活動安排了許多近代作家的著作討論,而那時他的主要著作尚未出版,所以並沒有機會深入一起探討。然後是多年後我在書展中看到他已把心得著書出版,便買回家待將來細讀,想不到這一躭便是多年。去年尾看到他逝世的報導才認真的把書看完。

總是覺得唸哲學的人懂得思考方法,總會比我們這些平凡人對各事物能看得透徹。這一個早已成名,投身哲學教育數十年的導師,用一生的時間歸納他得出來的道理,應該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有更精闢的見解吧?所以我願意相信他思考的心得:分散了的靈魂,必在愛中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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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校長是我中學的校長,年初以九十五歲高齡息勞歸主。我的中學是一所天主教中學,在七十年代考進去的時候才是剛剛創校第二年,所以在七年的中學生活中其實正正渡過了創校初期的時光。我那時以為自己和其他的中學生過著差不多的校園生活:讀書、做功課、想着下課後和同學到那裡玩…雖然知道自己中學比其他傳統學校有很多創新的舉措,但也是後來畢業後才明白這許多新的理念為我們這一班學生無論在價值觀、信念或性格都有積極的影響。那時只是十多歲的學生也不明白籌辦一所新的中學到創校,初期各樣的事情亦需要很多的心力才能走上軌道,而還要實行一些新的措施及理念亦要承受很多外界的壓力。這些都是由校長與校監令到它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到現在我們中學同學敍舊時仍然為當年能在自由的氣氛成長而感到高興與驕傲:例如我們不用穿校服,自己去找出自我穿着的個性及風格又或者學習怎樣才是尊重配合當日的活動的衣着。每星期有一些專題討論探討各樣的宗教倫理及社會議題,小小年紀便可以與老師像在大學時導修般作討論,培養出我們獨立思考與表達的能力。猶其是中一便開始到外面去找義工工作,領略到待人處事及社會的狀況。這也間接令我往後職業的選擇樂於進入了服務人的行業及當義工。

然而中學生始終是反叛的年紀,同學雖然仍是會尊重校長,但常常也會取笑他帶有一些上海口音的廣東話,又或者在他早會向我們分享人生哲理時嗤之以鼻。然而到我們現在年紀大的時候,常常向後輩掛在嘴邊的也是這些道理,人生總是不斷出現這樣的一些循環。許多年後與老師閒談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年青時由上海到法國讀書,當時他也只是一個窮學生,當年買一張電影票便可以在戲院整天不出來,他便用這個方法每逢假日便進電影院留上一整天,從電影對白裏很快的學習法語。當然他還同時也掌握好英語,然後來到香港便開始在名校任教。

前些時候重看中學的校刊及網頁上的舊照片,見到老師們及校長當年年青的樣子,還有在工餘燒烤,拿著結他圍着唱歌的時光,才明白當年我們在努力讀書的人生階段也是他們努力在發展事業追尋理想的時候。追悼會那天又再重返中學校園,亦有機會再見到幾位當年的老師及舊同學。無論是他們或是舊生都已兩鬢斑白。而現在我這一個舊學生比當年的校長還要老得多了。

中一(1977)由吳校長頒獎給我時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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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發是我的小學同學,理所當然地年齡也和我相若。當時我們唸的是官立小學,他們的規矩亦很簡單,就是成績最好的編入A班,然後一直按名次派到最後的在E班。當時我和阿發應該是有點聰明的學生吧,我在六年的小學都是唸A班的,印象中六年𥚃他一直也是與我同班的,而他每年考的名次都是在班的前段位置。升中試後我們班裏的同學都分散到不同中學。那年代也不容易保持聯絡,直到後來高中的時候獨立一些,便開始重新相約間中出來敘舊,有試過與他及三兩舊同學相約行年宵花市,又或者喝酒聊天。然後又過了許多年我們的小學在二零零九年要被關閉。經過一番努力我們重新聯絡到十多個小六同學回去告別舊校園。在此之後便有更多的舊同學能間中相約敘舊。有一次阿發說早前曾經因病入院,他說那時頗為嚴重,但再見我們的時候他看上去健康也不錯,仍然談笑風生。想不到突然收到同學傳過來的訃文作實有點錯愕。

我們成長的年代當時多以學業成績來判斷或選擇前路,那時我以為成績好啲同學一直便會上大學再做專業人士或做一份高級的公務員工作,然而阿發走的卻是另一條路。他中學畢業後做的是銷售工作,以他的靈活腦筋及口才,我相信他一定也做得很好,但似乎便浪費了他在唸書的能力了。

雖然小學畢業以來這五十年相見的次數並不算多,但每一次都是滿心期待及高高興興的,那些出來相聚的快樂時光,教人懷念和珍惜。

小六(1976)畢業前同學可拿相機回校拍照,阿發拍照時我在一旁談笑風生。

殺校前(2009)回到小學的班房,按當年的座位大家拍照,我就坐在他左邊一行後面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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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南博士是我從電台與電視中認識的一位中文學者,多年在香港大學任教。我自小對中文有興趣但唸的是理科,目標是香港大學最後卻沒考上。陳博士是當年少有能在媒體中接觸到的大學學者。當年常常追看他的電視節目及收聽他的電台節目,從而多受教益及領略文人風骨與風範。雖然不能成為他的學生,但也慶幸能從他那裏獲益不少。他退休後仍然活躍,有在一些視頻上發片朗讀一些古詩詞,給我們留下許多瑰寳。他離世的消息傳出後,由於曾多年執教桃李滿門,自然也看到很多緬懷他的文章,輪不到我在這裏沾光。

然而不知在我離去的時候,又會否有人會記下與我在人生交錯時的一點記憶與印象?


2026年2月3日 星期二

尾牙

今天是尾牙,傳統上老闆都會在這晚請夥計食餐飯,多謝他們一年來的辛勞。即使我以前是在公營機構工作而部門主管不是出糧給我的老闆,他們都會在新年前後的日子請部門的同事飲茶或吃午餐。這可能是由早期年代的主管跟隨中國傳統開始,而以後的主管便蕭規曹隨。然而到底有多少個是衷心的感謝員工就不得而知了,反而同事的心態我就比較清楚,有些很高興可以吃一頓免費午餐,但也有一些是很不願意的覺得要出席一些賞面派對。退休後希望能相約一些很想見面但因從前生活忙碌而未能常相聚的朋反,這也是我的一個心願。早兩星期前約了我從前的四位助手出來茶敘。他們都是我剛剛畢業後第一份工的助手,合作了兩至四年的時間。為了大家都能出席,他們還改了日期相就,我想大家都不會當這是一個賞面派對。

四位助理各有自己的性格及專長。說真的我很多的知識及技藝大學課程沒
有學到,反而是從他們身上學來的。喜歡和他們合作並不是因為他們「聽
話」,「抵得諗」或者「好恰」,相反他們對事有自己的睇法,對自己的權
益也有堅定的立場,亦不會因為是上司或上級便會特別奉承。值得尊敬
的是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工作角色與責任,不會因為年資長便對我這個新人
老氣橫秋,仍然對我與其他的治療師一樣尊重。他們對自己的工作亦有要
求,交託的事總是上心認真跟進,更難得的是若是有關病人的事,她們從
不計較,從他們與病人的互動便看得出他們都是全心全意去付出,有着一
顆服務的心。


那段時間是我工作生涯最開心的日子,可能是剛出來工作負擔的責任沒有那麼 多,那裏的工作環境亦十分融洽,加上有他們的協助,便更加如魚得水。 然後我轉到另一個工作地方後便再沒有機會與他們共事了。那時我還天真的以 為去到其他地方的助手也是如此,但後來卻見識到有些人是可以十分不堪的。 有一段時間我還天真的想我會有一天可以再回到那裡工作去,和大家可以再合 作,但隨着時間過去,便知道這只成了一個妄想。


與他們輕輕鬆鬆的談天說地話當年,埋單的時候被我搶贏了。真心的說話
未能說出口,其實我心裏是懷着無窮的敬意,很認真的想以一餐茶來多謝
多年前他們對我的包容及幫助。可惜後來我不爭氣,留在一個小小的部門
裏做不到部門主管,這可能令他們有些失望,更遑論回到從前的地方來當
他們的老闆,然後每年可以請他們吃一頓飯。





2026年1月19日 星期一

尋秦記1987

聽說現在的年輕人所有媒體內容都是在手機、平板或者電腦上看,已經不會坐下來看電視。


退休後朋友見到我通常都會問退休後有什麼事做。近來因為準備去看電影「尋秦記」,所以特別先在家裏用智能電視重看當年的電視劇了解一下劇情。其實1987年我也到過西安參觀兵馬俑,轉眼已經就快四十年了。


西安城牆1987



看着這4:3畫面及標清解像便令我回憶起兒時看電視的感覺,雖然那時還未有數碼廣播,畫面總是加上很多雪花。

西安1987

還記得中學時放學後常常在家看電視。那時家裏住在唐6樓是沒有電梯的,母親買餸回來偶然也會買漏了東西,便會叫我跑樓梯再去街市補買回來。為了不會錯過劇情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快跑回家。今天在看着電視的時候,忽然想到中學後讀了理工大學拿個專業,然後工作三十多年到退休,又是在家裏看電視。這一大段的人生亦有點像跑出家去走了一圈回來,仍然是在這裏看電視,只是電視屏轉了是OLED 的大屏幕,雪花在數碼廣播後消失了,高清的畫質把把古裝的假鬚假髮膠水邊也看得清。

但是母親已經不在了。


如今收拾歸來,依舊水連天碧。   -南宋 濟公大師

西安小雁塔

2025年11月14日 星期五

訪三毛大加納利島故居- 感想篇: 夢中的橄欖樹


我今年來到這條街的6號房子住了四天。當年妳就住在這裏前行七十米的三號房子,不知道這樣我們能否稱得上是鄰居?


看見現在這裡四周都是井然有序的房子,車子駛進來的時候都是柏油路,沒有碎石飛沙。想來比起四十年前,現在的居住環境已進步了很多。但是現在最就近的超級市場仍然要步行二十多分鐘,可想而知當年住在這裏要解決日常生活所需及外出並不容易。

然而我深信路仍然是妳當年每天行過的路、往下走到沙灘看見的仍是一樣的大海、晚上仰望星空和四十年的光景根本沒有太大的分別。聽說那個沙灘就是妳帶附近的小朋友拾石頭畫畫的地方,我在黃昏的時候沿着海邊散步,嘗試去留意路上所見到不同的石頭,不知當年妳和孩童們作畫的石頭是否就是這些?這條路是用一位西班牙詩人的名字命名,想不到在妳住過這裏之後,每年總有一些讀者為要緬懷一番過來看一看,海邊的公園也特別以妳命名,在牆上做了一些對妳的介紹。


當年閱讀妳的文字,便不期然在腦海中想像所描述的環境及人物的樣貌。但那都不僅只是一種想像而已。當我親身踏足這地方,雖然是許多年之後,但實實在在的走在同一條街上,又或者看著相信也沒有太大的改變的沙灘地貌,竟有點穿越時空的感覺,奇怪的是在這時候腦海中浮現的不是當年想象的圖畫,而是當年拜讀你作品時的少年時光。

民宿的房子不算大,但有一個寬敞並可以望到大海的露天陽台,還放上了沙發與沙灘椅。白天我在這裏重讀妳的著作(當然年代不同了,手中薄薄的電子書已經載了許多的書藉),重讀同樣的文字,勾起了許多的回憶,穿梭在這三十年的時空中。相信很多讀者都會在看過妳的經歷之後引發出不同的幻想。也許是去流浪,也許是做一個作家。而我的小小幻想便是在這片妳生活過的地方上走走看看。

生活就是這麼一回事,每人在自己的時間線上跑著,然後某些人和某些人能交集在一起。我在這許多年後出現在同一個地方,但已經不在妳的時間線上了。當年與妳在同一時空的鄰居有些仍然在這裏生活,書中的人物有些可能已不在了,但他們的小孩仍然在這片土地上繁衍。不知道在這幾天的暫居中,有否和這些人擦身而過?

晚上帶點涼意,我拿了一張毛氈蓋好身子,躺在沙灘椅上望着繁星聽歌,望著漆黑的夜空,我想也許相隔三十年在這宇宙中也只不過是一瞬間罷了。我聽了一些與三毛有關的歌曲,由橄欖樹開始到回聲專輯,然後是滾滾紅塵……

廣東歌中有一首為三毛而寫的「黃沙萬里」,當年填詞人卡龍寫上「人已離去,只得往事,剩下斷腸字」,指的是三毛失去了荷西的事。想不到這時再聽,卻可應用在我們失去了三毛這事情上。

其實可以不必執著老遠跑來這天涯海角,三毛在「遠方」的歌詞時就加了一段自已親自的獨白:「在那個時候開始,我發覺我一點一點脱去了束縛我生命的,一切不需要東西。
在那個時候,海角天涯,只要我心𥚃想到,我就可以去。
我的自由终於在這個時候來到了。」

我不知道我的自由在什麼時候才會來到,但在這之前,我仍是親自來到這天涯海角,就在這溫柔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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