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散了的靈魂,必在愛中重合。
—李天命
不知道是社會的變遷還是步入老年的關係,生離固然不少,死別更是越來越多。在這近半年出席過兩次追思會,亦從報上看到當年認識的公眾人士仙遊的消息。不論是私人認識還是公眾知名人士,當知道他們告別了這個世界,便不期然勾起了在認識他們的年代,那些早已離開了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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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唸理工的時候參加了文社,李天命先生在我們大學生的圈子中早已十分出名。雖然他在中大任教,但我身邊的同學總會想盡辦法去參加他的講座甚或是混入他的課堂中,傍聽他對哲學的演說。那個時候文社活動排了許多近代作家的著作討論,但那時他的主要著作尚未出版,所以並沒有機會深入一起探討。然後是多年後我在書展中看到他已把心得著書出版,便買回家待將來細讀,想不到這一躭便是多年。去年尾看到他逝世的報導才認真的把書看完。
總是覺得唸哲學的人懂得思考方法,總會比我們這些平凡人對各事物能看得透徹。這一個早已成名,投身哲學教育數十年的導師,用一生的時間歸納他得出來的道理,應該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有更精闢的見解吧?所以我願意相信他思考的心得:分散了的靈魂,必在愛中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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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校長是我中學的校長,年初以九十五歲高齡息勞歸主。我的中學是一所天主教中學,我是在七十年代考進去的,那時候才是剛剛創校第二年,所以在七年的中學生活中其實正正是渡過創校初期的時光。我那時以為自己和其他的中學生過著差不多的校園生活:讀書、做功課、想着下課後和同學到那裡玩…雖然知道自己中學和其他傳統學校有很多創新的舉措,但也是後來畢業後才明白這許多新的理念為我們這一班學生無論在價值觀、信念或性格都有積極的影響。那時只是十多歲的學生也不明白籌辦一所新的中學到創校,初期各樣的事情亦需要很多的心力才能走上軌道,而還要實行一些新的措施及理念亦要承受很多外界的壓力。這些都是由校長與校監令到它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到現在我們中學同學敍舊時仍然為當年能在自由的氣氛成長而感到高興與驕傲:例如我們不用穿校服,自己去找出自我穿着的個性及風格又或者學習怎樣才是尊重配合當日的活動的衣着。每星期有一些專題討論探討各樣的宗教倫理及社會議題,小小年紀便可以與老師像在大學時導修般作討論,培養出我們獨立思考與表達的能力。猶其是中一便開始到外面去找義工工作,領略到待人處事及社會的狀況。這也間接令我往後職業的選擇樂於進入了服務人的行業及當義工。
然而中學生始終是反叛的年紀,同學雖然仍是會尊重校長,但常常也會取笑他帶有一些上海口音的廣東話,又或者在他早會向我們分享人生哲理時嗤之以鼻。然而到我們現在年紀大的時候,常常向後輩掛在嘴邊段也是這些道理,人生就是這樣的一個循環。許多年後與老師閒談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年青時由上海到法國讀書,當時他也只是一個窮學生,當年買一張電影票便可以在戲院整天不出來,他便用這個方法每逢假日便進電影院留上一整天,從電影對白裏很快的學習法語。當然他還同時也掌握好英語,然後到香港便開始在名校任教。
前些時候重看中學的校刊及網頁上的舊照片,見到老師們及校長當年年青的樣子,還有在工餘燒烤,拿著結他圍着唱歌的時光,才明白當年我們在努力讀書的人生階段也是他們努力在發展事業追尋理想的時候。追悼會那天又再重返中學校園亦有機會再見到幾位當年的老師及舊同學。無論是他們或是舊生都已兩鬢斑白。而現在這一個舊學生比當年的校長還要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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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發是我的小學同學,理所當然地年齡也和我相若。當時我們唸的是官立小學,他們的規矩亦很簡單,就是成績最好的編入A班,然後一直按名次派到最後的在E班。當時我和阿發應該是有點聰明的學生吧,我在六年的小學都是唸A班的,印象中六年𥚃他一直也是與我同班的,而他每年考的名次都是在班的前段位置。升中試後我們班裏的同學都分散到不同中學。那年代也不容易保持聯絡,直到後來高中的時候獨立一些,便開始重新相約間中出來敘舊,有試過與他及三兩舊同學相約行年宵花市,又或者喝酒聊天。然後又過了許多年我們的小學在二零零九年要被關閉。經過一番努力我們重新聯絡到十多個小六同學回去告別舊校園。此後便有更多的舊同學能間中相約敘舊。有一次阿發說曾經因病入院,他說那時頗為嚴重,但再見我們的時候他仍然談笑風生,看上去健康也不錯。想不到突然收到同學傳過來的訃文作實有點錯愕。
我們成長的年代當時多以學業成績來判斷或選擇前路,那時我以為成績好啲同學一直便會上大學再做專業人士或做一份高級的公務員工作,然而阿發走的卻是另一條路。他中學畢業後做的是銷售工作,以他的靈活腦筋及口才,我相信他一定也做得很好,但似乎便浪費了他在唸書的能力了。
雖然小學畢業以來這五十年相見的次數並不算多,但每一次都是滿心期待及高高興興的,那些出來相聚的快樂時光,教人懷念和珍惜。
小六畢業前同學可拿相機回校拍照,阿發拍照時我在一旁談笑風生。
殺校前(2009)回到小學的班房,按當年的座位大家拍照,我坐在他左邊一行後面不遠。**********
陳耀南博士是我從電台與電視中認識的一位中文學者。自小對中文有興趣但唸的是理科,目標是香港大學最後卻沒考上。陳博士是當年少有能在媒體中接觸到的大學學者。當年常常追看他的電視節目及收聽他的電台節目,從而多受教益及領略文人風骨與風範。雖然不能成為他的學生,但也慶幸能從他那裏獲益不少。他退休後仍然與時並進,有在一些視頻上發片朗讀一些古詩詞。,給我們留下許多瑰寳。他離世的消息傳出後,由於曾多年執教桃李滿門,自然也看到很多緬懷他的文章,輪不到我在這裏沾光。然而不知在我離去的時候,又會否有人會記下與我在人生交錯時的一點記憶與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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